点燃学生的创造火花
来源： 浏览量：709 更新日期：2010年1月25日
(中国科学院院士杨福家)
"一国兴旺，教育是本。我们需要有炼铁成钢的炉子。"
40年前，在原子物理学的故乡哥本哈根，年轻的杨福家为量子论奠基者--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·玻尔的爱国主义情操及执著的科学追求所感染，开始了一个伟大的"梦想"："要使我的祖国在世界科学的殿堂里也得到她应有的席位。"40年后，我们已进入知识全球化时代，但是教育改革的步履依然跟不上经济的飞速发展。从原子物理学家到教育家，杨福家先生先后担任中英两所名校的校长，对教育的国际化感受颇深。他提出21世纪教育的一大特征是"以学生为中心"，呼吁教育要给学生充分的发展空间，他身体力行引进国外名校，让诺丁汉大学中国分校落户宁波……
这位科学家在苦苦追求他未了的"梦想"。
"一分定终身"不合理
最近在教育电视台看到上海有不少的教育改革措施，我很高兴。中学教育，中外差距很大。从表面看，我们的学生很用功，而国外的学生调皮、活跃，但是我们的教育有不少是妨碍学生发展的。中学生负担很重，每天做功课到深夜，家长、教师的压力也很大。有些孩子甚至说，我来世再也不做学生了。但是，国外高中学生不是这样的。有一次我问一位学生晚上几点睡觉？他说10点半。我说，你要做那么多功课吗？他说不，功课早在学校做完了，我们在做project（项目）。我们分两组同学，一组学历史的在模拟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情况，我做中央广播电台的代表，你做希特勒，他做别国代表，我们一起来对话；另一组同学在研究妇女身体缺钙的问题。这样的学习多吸引人！听说上海有些中学生也开始在做类似的研究项目了，这很好。
如果高考指挥棒不改变，决无可能解决中小学生负担过重的问题，你中学再改革也没有用。我们的教师和校长不是不懂这一点，只是没办法。现在的高考不仅是"一卷定终身"，甚至是"一分定终身"，非常不合理。举个例子，假设北大分数线是500分，复旦分数线是450分，你考了个499分，北大进不去不说，你连复旦也进不去了，因为复旦不会取第二志愿的学生。这一分之差，竟是影响了一个学生的一生！我在去年11月的中美教育交流学术研讨会上曾讲过，有这么一位学生，可以说他是复旦大学近20年来最有成就的。可1982年他参加中美物理教育合作项目的留美选拔考试时，只在124名录取的留美学生中考了第122名，是复旦被录取的14名留美学生中的最后一名，当时在班里也不是很优秀的。我推荐他进了新泽西州一所较一般的大学。可是他到了更适合他的环境以后就飞速成长，两年以后就转学到了斯坦福大学，现在是该大学的正教授，有希望拿诺贝尔奖。假如按照我们的考试制度选拔人才，那位学生早就被考扁了！
在大学里认识你自己
学生在大学里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：认识你自己，to be yourself！3000年前有位哲人说过：学生的头脑不是用来填充知识的容器，而是等待点燃的火种。你在某一方面的特长被发现了，你就可能获得成功。相反你认识不了自己的长处也会一辈子痛苦。人不可能是全才，但人人都是有长处的，假如你在某一方面做得比我好，并不说明我就是差生。我很不喜欢用"差生"这个词。记得我上大学时高年级有一位同学，他从小喜欢磨玻璃，考进复旦以后，把磨玻璃的一套工具也带到学校来。教师和家长不高兴了，怪他贪玩，上了复旦还不好好学习，他在大学期间的学习成绩也很平常。但是有一位老教授就很欣赏他在磨玻璃方面的特殊才能，说行啊，你磨玻璃我请人帮你磨，同时告诉他：磨玻璃有学问，包括很多物理知识。这位同学大为兴奋，学科学的积极性也大大提高。在他毕业前，这位教授建议学校毕业分配办公室，让他分到天文台，后来他参与了我国最先进的天文望远镜的玻璃研磨工作，为国家作出了很大贡献。
英国的大学从15世纪开始实行导师制，那时导师们都吸烟，英国牛津大学有句名言："让香烟的烟雾不断喷向学生，直到点燃他心中的智慧火花。"所以，一所好的学校，会给学生好的氛围，那里的教师善于发现学生的特长，让学生不知不觉地受到良好的素质教育，并引领他走上一条科学的道路。
现在我国有些大学可以让学生转系了，这是一个让学生可以寻找自我的措施，让学生学的东西与自己喜欢的东西更好地配合。但是又规定，如果要从甲系转到乙系，先决条件是要在甲系的学习成绩非常好。这样的做法更不合理，如果他在甲系学得非常好，为什么要转到另外一个系呢？
办名校不在大而在于特色
我们看戏看电影，很在乎演员的表演技能。一个好演员，无论他演好人还是坏人，最重要的是要演出人物的独特个性。角色没有个性，演得平平淡淡，决不是好演员。办学校也是这样。
如何让学校办出你的特色？在全国高教这个大舞台上，每个学校都扮演不同的角色，都有不同的个性，才能构成一台生动感人的剧目。但是现在我们很多高校都趋向大而全，功能也有趋同化的倾向。
2000年全美国排名第一的加州理工学院，创办于1891年，有275名教师，学生只有2120人，包括939名本科生和1181名研究生。学校不大，是单一的理工学院，校内唯一的一幢高层建筑是图书馆。这所学校有一个明确的办学宗旨：主张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，"培养具有宏观眼光和创新品质的人才。"该校前后竟然拿了30个诺贝尔奖！中国第一号科学家钱学森，是加州理工学院1939年的博士；著名遗传生物学家谈家桢，在加州理工学院摩尔根实验室学习，1936年获得博士学位。那里的大师级人物摩尔根，是现代基因学的奠基人，他和他的三名学生都获得过诺贝尔奖。2003年和哈佛并列全美第一名的普林斯顿大学，已连续三年获得第一，这是一所有着250年历史的名校，全校的本科生只有4500人，研究生仅为本科生的三分之一，她的办学风格就是"小而精"。去年全美排名第三的是耶鲁，第四是麻省理工学院（谢希德先生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），加州理工、斯坦福、杜克三所学校并列第五，这几所学校都各有专长，各有特色，找准了自己的位置。好比一个交响乐团，你是钢琴，我是小提琴，他拉大提琴，才能奏出完整的乐章。而我们这几年除北大、复旦、南京大学等原就是综合性大学之外，其他一些理工科大学、师范大学都在朝综合性方向发展。
有人说，一流的大学必须是综合性的；还有人说，一流的大学必须要有个一流的医学院。我不赞成这些观点。麻省理工和加州理工都是小学校，普林斯顿也不是综合性大学，没有医学院，但是它们却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，因为它们集中了世界科学前沿的顶尖人才，培养了大批最优秀的学生。
2003年，诺丁汉大学有两人获得诺贝尔奖。年底，校长手头有了一笔额外的资金，6500万英镑，相当于10亿人民币。拿了钱干什么？不是造房子，而是搜罗人才，打算在全球范围内招100名优秀教授和副教授。1998年剑桥大学校长有科研经费1亿英镑，只拿了十分之一用来添置设备，这年复旦大学买设备的钱花了1.3亿人民币，两个学校花在硬件上的钱一样多。我们分子生物实验室的设备不比剑桥的差，可是人家得了14个诺贝尔奖，还有一批一流的研究生。他们把90％的钱花在向世界范围内招聘人才上面。
我们现在很糟糕的是缺少优秀的研究生。斯坦福大学共有12000名学生，其中6000名本科生，6000名研究生。复旦也是6000名研究生，但是质量完全是不一样的。我有一位朋友从美国来到英国的剑桥大学，一看到剑桥的校园有些沮丧，七八百年的房子又老又破，美国的大学校园比它漂亮多了。可是过了一周他却不想离开了，为什么？因为在这里他见到了世界一流的大师，这里浓厚的学术氛围深深吸引住了他。在斯坦福，有在实验室一周工作140个小时的惊人纪录。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干？因为你是处在科学发展的前沿，你不能落伍啊！这就是非常浓厚的学术气氛。中国大陆这几年在校的研究生人数飞速增长，可是质量跟世界知名大学比，差距很大。这或许是我们至今没有得过一次诺贝尔奖的原因之一。
对家长们说几句话
对孩子的培养，作为家长你要做的是如何点燃孩子心中的创造火种，而不是一味让他报考什么好听的专业，什么国际金融啊，涉外会计啊。今天的社会变化很快，在科学技术交叉融合的局面下，你要求孩子上大学一开始就钻进很窄的空间，对他将来的发展没有好处。
在过去的20年，复旦大学有一批杰出的毕业生。其中有世界银行副行长章晟曼，他是世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行长，四十岁不到就成了第一位华人副行长。另外有一位是在经济领域中作出很大贡献的何华教授。他们在复旦都不念经济，也不念银行专业，但是他们有了广博的知识基础，也就有了巨大的发展空间。
另一个误区是：好像现在的独生子女非要读到博士学位，才算是成才。假如你是研究物理的，硕士是毫无意义的，非要博士不可，而且还要做博士后。假如你有工商管理硕士学位，除非你想搞学术研究，否则就没有必要读博士。做大公司总裁，例如惠普公司，那么工商管理硕士就是最合适的最高学位。我们这里硕士要读三年，太长了一点，国外一般只要一二年。
如何看待留学生的低龄化现象？现在不少家长把孩子送出去读中学，有些家长对国外的好学校不了解，选择学校很盲目，结果上了很差的学校，花了大钱还误了孩子。送出去的孩子太年轻，风险很大，家长应该十分谨慎。
现在上国外的好学校，可以不出国了。英国诺丁汉大学准备在宁波办分校，今年开始招生。诺丁汉大学是全英国报考人数最多的，去年50000人考，录取4500人；金融专业有上千人考，录取比例是20∶1，中国人要在那里读到好专业很难。在宁波办分校可为中国人就读外国名校创造条件。宁波分校的学制四年，一年级时不分专业，你可以提出要求希望念什么，第二年开始分专业，有一定的淘汰制，四年后毕业拿诺丁汉大学的文凭，与英国的文凭一样。
我希望年轻人要记住：有所成就的话，必须要艰苦奋斗，应该更好地、独立地学习，独立地工作，对父母少点依靠，这样对你的成长更有好处。